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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美让我惊喜,却围绕太多恐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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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3-10 21:25:1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一次握手、一个喷嚏、或一场交欢就足以让死神临幸我们的肉身,但也可能是幸福的开端,谁都无法为命运代言。而那些决定我们生死的东西——病毒、细菌、精子和卵子——却小得看也看不见。即便我们偏执地,仅凭喜恶就定义它们的美丑,但面对这些主宰者,我们必须谦卑,因为它们美得无以复加,甚至是我们体内最美的那部分。
(艺术家卢克·杰拉姆手下的微缩世界)
今天我们要介绍的艺术家卢克·杰拉姆就是一位善于发掘在生命中被遗忘的美的人。虽然他的作品在艺术史上称不上伟大与传奇,但他仍孜孜不倦地教人用乐观、平等的心态享受生活,看待生命与死亡。

成为好事之徒
英国艺术家卢克·杰拉姆生于1974年,以多媒体技术和传统玻璃工艺见长,是一位好事之徒。他在23岁投身装置艺术创作,最初的作品是一组名为《视网膜记忆体》的闪光装置。它的工作原理是在观众面前连续打出耀眼的闪光符号,视神经对强光刺激的补偿会让这些符号长久地停留在视线里,即使闭眼也无法摆脱。
《视网膜记忆体》
自此以后,杰拉姆借艺术作品不断刺激着人体的感官极限,制造了许多看似无厘头的作品。在《梦境音乐会》中,他邀请120人共同睡在音乐厅的看台和过道上,又在大伙儿入梦时演奏了两场动听的交响乐。他想让悠扬的音乐进入人们的梦乡,让所有人都做一个好梦。
《梦境音乐会》
后来,他尝试创作更多的音乐作品,在《天空交响乐》中,杰拉姆选择在黎明时分释放7只热气球,并为小镇居民播放空灵的新世纪音乐。这曼妙的乐曲像天空的呼吸声,轻透美妙,直指人心。家乡小镇居民的热烈反响,让这件作品巡演全球九个城市,为各地市民创造了一段美好的清晨时光。
《天空交响乐》
看似恶作剧式的作品还有不少。在作品《隧道》中,他在一条废弃隧道里布置了500支蜡烛,方便观众看清方向,但又不时地播放火车驶进隧道的巨大声响,借此测试观众们的反应。这场恶作剧持续了七天,却吸引了近万名观众,其中不少人还喜欢在晚上参观,测测自己的胆量。
《隧道》
虽然杰拉姆的作品具有很强的娱乐精神,但也心系社会民生,关心身边的普通人。比如在火车站安置一尊小女孩雕像,让她等候晚归的旅客;或者组织全球网民在50个城市布置1500多架钢琴,让民间乐手为城市增添艺术氛围;又或者在街头安装流浪汉造型的透明路灯,提醒我们重视城市里的透明人。
《女孩儿玛雅》
《演奏我,我属于你》杭州站
《透明的无家可归者》

杰拉姆像是名积极的社会活动家,他希望用艺术改变人们对世界和社会的看法,为大众做点实事。不过即使这些作品感动了不少人,但它们用料廉价又无法保存交易,因此他的作品很难被艺术世界的当权者青睐、收藏,这或许会让他成为边缘人。不过船到桥头自有路,杰拉姆的作品却赢得了科学界的重视,成为了一名歌颂灾难与新生的吟游诗人。
与科学结缘
杰拉姆与生物学家的首次合作是为剑桥植物园设计的《植物交响曲》特别参观活动。他在各种植物旁安放不同的发声装置,并投射微弱的激光束,让夜游植物园的孩子们在乐曲和色彩的交织中探索植物的奥秘。这种参观体验有趣又刺激,为植物园吸引了大量游客。
《植物交响曲》
杰拉姆作品为植物园招揽游客的消息传遍了博物馆界,纷纷邀请他改造自己的展馆。英国北林肯郡博物馆也有同样的烦恼,他们馆里很多重要藏品只因其貌不扬,总被观众忽视。面对这个看脸的社会,杰拉姆的对策是在博物馆入口处布置扎眼的、不协调的镀金高仿雕塑,再让参观者寻找它们原本的收藏位置。于是他用3D打印机复制了5件展品,并镀上18K金放在展馆里,首先找到的观众就可得到对应的镀金雕塑。这件名为《藏宝城市》的艺术计划为博物馆增加了大量人流,同时也让当地居民认识了这些历史遗物的重要价值。
《藏宝城市》
生命刻度书记员
杰拉姆吸引科学界关注的主要原因是,他在作品中表现出的一种历史悠久的科学精神。很少人知道维持今日世界有效运转的根本,其实是收藏在各国计量局中的单位原器。在18世纪,法国人制造了公尺、公斤和秒这三个国际公制单位原器,并以此来界定世间万物的尺度,让商品交易、科学研究都变得简单明了、公平公正。这三件堪称神器的东西分别是一把X型的铂铱合金尺,一块圆柱形铂铱合金锭和摆幅为0.994米的钟摆。
《国际千克原器》
其实,这种科学精神还能追溯到秦始皇统一度量衡,那时中国人就已作出单位斤和单位尺的原器。但历史流转,原本具有重要意义的单位原器纷纷革新或退出历史舞台。秒原器变成了一座精准的原子钟,米原器则成了光在真空中行进1/299792458的距离,而至今仍使用的千克原器也将在明年改头换面。对国际单位制的不断修改是人类脱离原始感官、告别“以人为尺度”的人类中心主义,并与宏大宇宙连为一体的第一步。
杰拉姆的作品就蕴含着这种科学精神,有所不同的是他将人类史、生命史中的重要片段现实化成“单位原器”,并借此来衡量、界定事物的现状和发展状态。第一件相关作品是《发声戒指》,它要度量的是爱情的热烈程度。杰拉姆把自己热恋时对妻子的爱语刻在极难氧化的铂合金戒指上,还能通过留声机重新播放出来。这句话说的抑扬顿挫,持续20秒:“萨琳娜,我永远爱你,嫁给我!”这枚戒指就好像测量爱情的国际单位,它能界定男子对爱侣的热恋程度。
《发声戒指》
对于人类战争史,杰拉姆选择把广岛核爆时记录的爆炸声的音轨波形制作成玻璃雕塑,以此警戒世人战争的恐怖。这柄晶莹剔透的玻璃尖锥成为我们界定战争毁灭性的“国际单位”,任何超越它的爆炸与战争都将是人类不可承受的伤痛。
《广岛核爆》
而对自然灾难的记录,杰拉姆采取了相似的手法。福岛大地震的波形图被他凝固为精致的玻璃雕塑,让人们回忆起自然灾害的惨痛经历。又或者是对金融海啸和市场交易的记录,他把国际各大金融市场的大盘走势用相同的方式雕刻成玻璃体,借助这种实物化的抽象雕塑告知世人某段历史的存在。
《福岛大地震》
《国际市场走势》
面对日益普及的数字化革命,杰拉姆反其道而行,他立志把抽象的、不可见的却危及人类生命、影响社会进程的事物现实化、具体化,凝结成可被触摸、感受的实体。而这种思想的集大成之作,是他从2004年开始的《玻璃微生物学》系列雕塑。
这组仍在进行中的雕塑作品,是杰拉姆与病毒学家合作的项目。他的初衷是用超高的玻璃工艺记录影响人类文明发展的重要病原体,如天花病毒、艾滋病毒。这些美妙绝伦的水晶玻璃雕塑,用两种质感(透明和磨砂)合成,且对病毒造型的高精度复制,让这套作品拥有极高的科学研究价值,是最好的病毒学教具。把这些雕塑放在灯箱上观察,我们看见的几乎与显微镜下的效果无异。这让他成为医学杂志青睐的封面设计师。
《寨卡病毒》
《超级细菌》
《医学杂志封面》
后来,他还为我们保存了最近出现的危险病毒,如在中国爆发的非典病毒和手足口病病毒。但等他越做越多,深入了解了疾病史和生命史后,作品意图发生了巨大转变。他开始关注生命本身而不仅仅是人类。他制作的T4型噬菌体所要描述的是海洋中的细菌大战。精虫虽是人类生育的必要构建,却也是屠杀亿万生灵的“致命病毒”。他还歌颂生命最初又最重要的组织,存在于几乎所有细胞中的线粒体,也就是为一切生命提供能源的基本构件。
《线粒体》
至此,杰拉姆所要谱写的不再是一部简单的人类史,而是在歌颂交织着灾难和新生的生命史,为这些我们无法用肉眼看见的生灵建造永恒的丰碑。这便是把生命幻化为统一的刻度,去寻找死亡与生命的本源。
杰拉姆的病毒清单
杰拉姆至今制作了近40种不同的手工病毒、细菌、细胞玻璃雕塑,这里我们摘取20多种给大家介绍一段荡气回肠的生命史。
- 寨卡病毒 -
2015年在中南美洲快速扩散的寨卡病毒,曾导致4100余名新生儿出现小头症症状。病毒对成人的致死率很低,但因其通过蚊虫传播,具有很高的传染性。受病毒影响的小头症患儿无法医治,其智力、运动能力和身材都比健康人低很多,且大概率并发多动症。
- 埃博拉病毒 -
发现于1976年,曾爆发4次的埃博拉病毒是埃博拉出血热的罪魁祸首。该病毒的致死率为50-90%,平均致死率为53%,且患病症状极为恐怖。患者先是高烧不止,还伴随呕吐和腹泻,然后皮肤出现紫斑,最后全身孔洞包括生殖器都会出血,让人痛苦难耐,最终导致多器官坏死或心肌梗死。
- 禽流感病毒 -
2003-2005年在东亚爆发,并传播至东欧的禽流感是每个中国人都无法忘记的历史。这种病毒具有很高的传染性和致死率,最严重的患者有可能几天内就会死亡。而且该病毒的变异率很高,是人类目前投入大量财力防治的主要病毒之一。
- 艾滋病毒 -
1981年发现的艾滋病毒几乎改变了当代文化史的发展方向。因为艾滋病仅通过血液、母婴和性关系传播,因此它成了嬉皮士、摇滚乐、性解放运动等亚文化的代名词,也成为新时代道德败坏的象征物。虽然艾滋病几乎没有致死性,但寄主免疫功能的丧失将罹患各种恶性疾病,所以艾滋病也是当今社会重点关注的对象。
- Ev71型手足口病毒 -
Ev71型手足口病毒是一种肠道病毒,也是2008-2009年在中国爆发的手足口病的主要病原体。发病人群为儿童,致死率、传播性都不高,但可能并发无菌性脑膜炎等严重疾病。在我国爆发时,曾让全国家长人心惶惶。
- 大肠杆菌 -
大肠杆菌是我们最熟悉的致病菌之一,不仅能让人腹泻发烧,若不及时治疗还有可能导致尿毒症。一部分通过食物、消化道传染的大肠杆菌即使对人体无害,但仍有可能让携带者罹患膀胱炎和腹膜炎。
- 超级细菌 -
超级细菌MRSA是金黄色葡萄球菌的特殊菌种。虽然有三分之一的人类都携带着或感染了金黄色葡萄球菌,但大多数普通菌种都很好医治。不过由于最近我们大量使用抗生素的关系,所以导致一部分菌种变异得到极高的抗药性,成为MRSA,俗称“超级细菌”。对该细菌原先还能通过万古霉素杀灭,但已有一些菌种进化得到更强的抗药性,更难被人类杀灭。这类细菌的携带者并无任何症状和危害,但对免疫力极低的感染者而言,其致死率为27%。
- H1N1型猪流感病毒 -
H1N1型猪流感是恐怖的西班牙流感的后代之一。这类病毒具有很强的变异性。1918年的第一波西班牙流感的破坏程度相对较轻,但经过短暂变异后,1919年的第二波流感却十分严重。这类病毒的致死率不高,感染症状又与普通流感接近,但具有很高的传播性,可以在人、畜、禽中交叉感染。2009年爆发的新型H1N1型猪流感可以在人际间传播,这引起了世界医学界的关注。
- 恶性疟原虫 -
恶性疟原虫是疟疾的病原体,也是随着人类文明发展而不断壮大的一支族群。1万年前,人类的耕种和聚居导致疟原虫的数量大增。2700年前,我国就有疟疾病的详细记载,感染者会出现周期性高烧和呕吐的症状,严重者还会引发癫痫、昏迷,甚至死亡。古希腊、古罗马的医生也十分关注这种怪病。时至今日,每年都还有几十万人死于疟疾,其中90%发生在非洲。而屠哟哟从中药黄花蒿中提取的青蒿素被世界医学界认可,成为了治疗疟疾的特效药,她也是第一位夺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中国人。
- 肠道沙门氏菌 -
肠道沙门氏菌也是人类最熟悉的病菌之一,是伤寒症的病原体。这种带鞭毛的沙门氏菌具有很高的传染性,通过粪便、苍蝇和蟑螂传播,能引发急性肠胃炎和严重腹泻,久患不治者还有可能出现内出血,甚至死亡。
- 腺病毒 -
腺病毒是儿童容易感染的一类病毒,侵害呼吸道和消化道黏膜、眼结膜、泌尿道和淋巴结,是一种急性传染病,能通过飞沫和身体接触感染。症状严重者会引发胸膜炎,并导致呼吸困难和紫绀,甚至死亡。
- 天花病毒 -
人类与天花病毒的斗争十分悠久。这种类似水痘的疾病,具有很高的传染性,可以通过空气传播,其中的恶性症状致死率极高,在历史上为我们留下了许多痛苦的经历。正因为天花病毒如此臭名昭著,所以它也是首先被人类扑灭的病毒之一。自1958年世界卫生组织开展扑灭天花行动后,仅20年时间,天花病毒就在全球范围内被歼灭,只有在科学实验室中还能找到一些样本。
- SARS病毒 -
SARS又称非典型性肺炎或严重急性呼吸道综合症,是2003年席卷我国的严重病毒。该病毒的致死率与感染者年龄有关,65岁以上人士100%死亡,45-64岁为15%,45岁以下人士为6%。传播模式为接触患者体液和分泌物。但至今我们还不知道这种病毒的具体成因。
- 人类乳突病毒 -
人类乳突病毒是常见性病尖锐湿疣的病原体。它通过性行为感染,感染部位出现乳突状肉瘤或菜花形肉芽,常发于生殖器和肛门位置。这种病毒的威胁不大,但十分影响人体外观,还会提高子宫颈癌的发病几率。
- 阿米巴原虫 -
阿米巴原虫又称变形虫,是阿米巴病的主因。寄主会感到轻微腹痛和腹泻,会感染肺脏、肝脏和大脑,造成相应的阿米巴溃疡和阿米巴囊肿。在人体内大量扩散时,有死亡风险。
- 蓝舌病毒 -
蓝舌病毒是危害畜牧业的病原体之一,主要感染绵羊和牛只。染病牲畜不会马上死亡,但会出现大量脱毛、高烧、多组织坏死等症状,致死率为30-60%。最明显的症状是牲畜舌头发蓝发黑。染病牲畜若被治愈,其生育的第二代有20%具有先天性畸形,严重影响畜牧业和羊毛业。
- 梨形鞭毛虫 -
梨形鞭毛虫是犬冠状病毒的主要携带者,也是宠物猫狗罹患腹泻、呕吐甚至致死的主要病原体。虽然人类感染犬冠状病毒的概率极低,但这一病毒也是危害人类社会的一大杀手。
- T4型噬菌体 -
T4型噬菌体外形犹如生物机器人,是大肠杆菌的天敌。它的结构好比一把注射器,当噬菌体的尾丝吸附细菌后,底部的尾钉将插入细菌体内,并释放储存在头部的DNA。这些DNA把寄主细菌当作零件库,迫使细菌为其提供能量、生产衣壳,最终将细菌耗尽,并破茧而出。在海洋中超过70%的细菌都受噬菌体感染。作为大肠杆菌的克星,噬菌体也被用在医学治疗上,代替抗生素来杀灭人体内的大肠杆菌。
- 秀丽隐干线虫 -
秀丽隐干线虫是分子生物学和发育生物学领域中最常用的研究生物。它通体透明、行为模式简单、生命周期规律,易于培养,还具有超强的耐寒性,不用时可冷藏,是人类研究生物发育、神经科学的重要材料。这件雕塑作为礼物赠予了诺贝尔奖得主,即将秀丽隐干线虫定义为研究用模式生物的南非科学家西德尼·布伦纳。
- 精虫 -
对其他生物而言,或许人类的精虫和卵子是世界上最恐怖的“病菌”了。为了获得最好的生存环境和最舒适的生活方式,我们在几万年的人类史上灭了百万种生物。今天物种灭绝的速度比起地球物种平均灭绝速度快上了100倍,每年都有近10万种物种灭绝。因此,不少文艺作品都讲人类视作危及地球生命的“致命病毒”。
结语
生命是什么?美又是什么?这是杰拉姆作品留给我们的迷思。人若以自我为尺度一定会丢失许多欣赏美的机会。不论是观察病菌、或是凝视股市行情,尺度都是我们对世界的基本定义,只有抛弃“以人为本”的思想,我们才能通达万事万物的真理。科学家在这么做,那艺术也必然为之歌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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